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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明代湖广贡院是两湖地区科举乡试的最高考场，历经正统初建、成化扩建、弘治改建，至正德十二年（1517年）毁于火灾。次年，湖广左布政使周季凤主持重修，不仅新建至公堂等七十余间，更将原“桂香楼”改建为“明远楼”，使之成为贡院的标志性建筑。次年乡试期间，监临官毛伯温登楼赋诗，布政使周季凤、按察使聂贤及诸多考官、地方名士赓续唱和，形成了《明远楼倡和集》。该诗集由武昌太守沈暕刊刻、时为工部侍郎陈雍作序，是明代科举文化与士人交谊的珍贵实录。周季凤与兄长周季麟功业显赫，时称“宁州双凤”，唱和诗中多次出现的“麟凤”一词，实为对兄弟二人的巧妙双关。周季凤的早年求学曾得到状元黎淳称许，后师从内阁首辅杨一清，其人生轨迹折射出明代士人通过科举入仕、以文治武功报效国家的典型路径。明远楼的重建与唱和诗集的流传，不仅是贡院建筑史的见证，更是湖广文脉绵延不绝的缩影，为今日武昌古城的历史文化传承提供了生动的注脚。 关键词：湖广贡院；明远楼；周季凤；宁州双凤；科举文化；黎淳 从北宋初年的县学，到明代以来湖广学子日夜期盼的贡院，再到1920年在此肇基的湖北省武昌实验中学，这片土地上的文脉薪火，已绵延近千年。  贡院不仅是考场，更是读书人心中的圣地；而明远楼，是这片文脉的中心与象征。 “明远”二字出处，学界存有《论语》《大学》两种说法，迄今未能统一，属科举建筑史中的一桩小型历史公案。通行释义为明察公正、德行高远，典出《论语・学而》“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 晚清名臣曾国藩，亦曾为湖广贡院牌坊题写“惟楚有材”与“辟门吁俊”匾额，为这片土地的人文精神再添注脚。 湖广贡院，以前是没有的。明朝初年举行乡试时，都是借用城隍庙。到了正统甲子年（1444年），才在城北角凤凰山的南面，利用一座废弃的官署，开辟土地建造了贡院。成化戊子年（1468年），都御史南昌人罗箎和繁昌人吴琛相继修缮，规模才开始完备，黎文僖公为此写过一篇《贡院记》。 黎文僖公即黎淳（1423-1492），明朝名臣、学者。湖广华容县（今属湖南）人，字太朴，号朴庵。明天顺元年（1457年）状元，是唯一的明代湘籍状元，也是湖南岳阳历史上唯一的状元。他曾参与纂修《大明一统志》，官至南京工部尚书、南京礼部尚书，并曾为帝师，辅导过明宪宗朱见深与明孝宗朱祐樘。 黎淳与湖广贡院有直接关联，他不仅是从湖广贡院乡试中举，后又为状元，且还是一位特殊的“记录者”，他在贡院第一次大规模修葺后撰写了《贡院记》，为后世留下了珍贵的史料。  黎淳（华容人，状元） 始湖藩未有贡院，每当大比，假城隍庙为之。近数十年来，人才富盛，庙弗克容也。正统乃即凤凰山之阳，因旧公馆辟地建室，汇试群贤。其地西北高，东南下，作者因山为制，列场屋山冈，而至公堂、较文馆暨诸执事所皆在山麓，君子或讥其高下失伦。 成化戊子，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南昌罗公以宪使升抚巡。有司疏陈贡院之弊，请图改作。公命参政周晟、知府章纶、知县王瀚审视，皆实，遂檄三司撤旧易新，移堂所于上，场屋于下，用恢廓文基。公又言：“因陋就简，不可建万年坚久之计；而劳民费财，又不称三载宾兴之意。”仍令公帑给缗贸易良材，官储发粟分食。群而藩臬郡县官曰往监之。经始己丑九月，凡历半载，余未就绪，而公被召归南台矣。 明年夏，右佥都御史繁昌吴公自宸衷来代巡抚，外攘既举，内治益修，重惟兴贤选士，毋隳成绩。乃奉群卿按行其地，见东南促隘，规制弗周，而千户钱麟有隙地，长十有八丈，可辟也。即偕巡按御史江沂、布政使杜铭、陈云鹏、按察使张纲、副使戴珙暨诸卿佐，以白金二十两买之。区画程度，檄知事邹壁、指挥使陈琳、义官李英督造。开展平原，星列席舍，陟登峻阪，榜署牌坊。进而为大门，门之内为巡绰官房。中道构小亭曰“青云亭”，建巍楼曰“桂香楼”。楼左右为受卷、弥封、誊录、对读四所。又升级为至公堂，连续为聚奎堂。二堂限隔在内，而东西有燕居之室、较文之庐。又东为供给所、养牲所，表里庖厨、库藏，充实诸品，工肆器物备全。盖以间计之，总百二十有三。而且居尊驭卑，壮丽高明，鼓铎戒严，垣墉渊肃，超越旧规远矣。 周湖岭 既竣事，太史氏适经过。布政杜公曰：“是为子发身之地，当有言纪载。”太史氏为之言曰： 惟上天纯佑我邦家，降诞星宿之灵，钟毓江山之秀，以产此众贤，其生之也良难。圣天子集于乡校，丰既禀，颁经籍，选模范，饬科条，其教养以成之也尤重。今都宪群卿仰承天意，宏敞兹院，冠冕诸藩。后此凡值试期，驰轺走币，延聘儒硕，典较文之任。诚望其以心为鉴衡，辨妍媸于分寸，别轻重于丝毫，为邦家得实材供用耳。若乃自昧滥衡，或因是私焉，其于天与圣天子所以难且重之意，不亦大有负乎？ 是故凡为主司暨执事于兹者： 必廉足以除宿弊。如昔人却从弟纳金，则士行立而结丕休哉之纳，其失污； 必公足以杜私恩，如昔人荒陆氏一庄，则人心服而贻擢陶邴之，其失滥； 必明足以烛幽隐，如昔人浮艳者必黜，则文运正而认颜鲁公，其失暗； 必断足以决群疑，如昔人置言者必举，则自论下而不取李复，其失柔； 必勤足以拔清俊，如昔人联王笋之班，则儒道昌而有下第李程，其失怠； 必慎足以屏怪诞，如昔人革札之弊，则词体变而有称臣何烈，其失疏； 必宽足以集群长，如昔人贤良集鸾凤，则材器备而齐贤置丙科，其失隘； 周湖岭 必和足以谐众愿，如昔人倡和成篇什，则情绪畅而五星谤主者，其失垂。 夫廉生公，公生明，明生断，而又效勤慎以集事，资宽和以济用，曰廉、曰公、曰明、曰断、曰勤、曰慎、曰宽、曰和，此八善者，阙一不可。凡为主司暨执事于兹者，其可忽乎？ 杜公曰：“富哉言乎！是可以慰都宪公之心矣。” 太史氏曰：“未也。吁俊尊帝，克用宅俊，是乃圣天子之心所钦尚；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是又天之心所鉴临也。敬天有重赏，福必归之；慢天有重罚，患亦随及。可不畏哉？” 杜公曰：“然则敬天而全八善，将必有豪杰胥此焉出，钧衡庙堂，雨露民物，建盖世之勋烈者，吾与子试观之。” 太史氏曰：“然。”遂伐石而书其事。 罗公名箎，字叔和；吴公名琛，字舆璧，皆由名进士，为时名卿，有大材德，又将有大名位。斯举也，凡所统属多效劳勚，列名于碑阴。 黎淳记述： 最近几十年来，人才越来越多，城隍庙已经容纳不下了。正统年间，在凤凰山的南面，利用旧官署开辟土地建造考场，汇聚各地的学子一起考试。这块地方西北高、东南低，建造者顺着山势来规划，把考场的号舍布置在山冈上，而至公堂、较文馆以及各职事官的办公场所都设在山脚下。有识之士批评这种布局高低失当。 修水网 www.xiushui.Ｎet 成化戊子年（1468年），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南昌人罗公（罗箎），以按察使的身份升任巡抚。有关部门上书陈述贡院的弊端，请求改建。罗公命令参政周晟、知府章纶、知县王瀚仔细勘察，发现情况属实，于是发公文给三司，撤去旧建筑，建造新考场，把至公堂移到高处，号舍放到低处，以扩大和改善地基。罗公又说：“因陋就简，建不成万年坚固长久之计；而劳民伤财，又不符合三年一次乡试的本意。”于是仍然动用公家经费购买优质建材，从官仓发粮供给工匠。各布政司、按察司以及府县的官员前去监督。工程从己丑年九月开始，总共历经半年，还没完工，罗公就被朝廷召回南台（都察院）了。 第二年夏天，右佥都御史繁昌人吴公（吴琛）从朝廷被派来代替巡抚。他对外攘敌之事已经办妥，对内治理更加用心，特别重视兴办贤才、选拔士人，不让已有的成绩荒废。于是他带领各位官员巡视贡院旧址，发现东南方向狭窄局促，规模不够周全，而千户钱麟有一块空地，长十八丈，可以开辟利用。吴公便与巡按御史江沂、布政使杜铭、陈云鹏、按察使张纲、副使戴珙以及各位佐官一起，用二十两白银买下这块地。接着规划设计，发出公文命令知事邹壁、指挥使陈琳、义官李英督工建造。他们平整土地，让号舍像星罗棋布一样排列整齐，修建斜坡台阶，设置牌坊。再往里建大门，门内是巡绰官的值房。路中间建了一座小亭，叫“青云亭”；又建了一座高楼，叫“桂香楼”。楼的左右两边是受卷、弥封、誊录、对读四所。再往上走，就是至公堂；与至公堂相连的是聚奎堂。这两座堂在里面被分隔开，东西两侧有燕居之室和较文之庐。东边还有供给所、养牲所，里面是厨房、仓库，各种物资一应俱全，工坊器具也都齐备。总的算下来，一共有一百二十三间房屋。而且整个建筑布局高低有序，壮丽而开阔，考试时的鼓声和号令声威严清晰，围墙高耸肃穆，远远超过了原来的规模。 周湖岭 工程完工后，太史氏（翰林修撰状元黎淳）恰好路过这里。布政使杜公（杜铭）对他说：“这里是你发迹的地方，应当写一篇文章来记载。” 黎淳于是说道： 上天真诚地保佑我们国家，降下星辰般的人才，汇聚江山的灵气，来产生这么多贤能之士，他们降生于世实在非常不易。圣明的天子把他们聚集到学校，给予充足的廪食，颁发经书典籍，选拔模范教师，整顿科举条例，对他们的教育和培养尤其重视。如今，都宪和各位大臣上承天意，把贡院扩建得如此宏大，使之成为各个行省中的冠冕。从此以后，每逢考试，各地都会派车马、送钱财，聘请儒学大师来主持阅卷评文的工作。真心希望他们能以内心为衡镜，在分寸之间辨别优劣，在毫厘之处权衡轻重，为国家获取真正的人才来采用。如果有人自己昏昧，滥竽充数地担任考官，或者借此谋私，那么，对于上天和圣天子之所以如此艰难且高度重视的本意，岂不是大大地辜负了吗？ 所以，凡是担任主考官以及在此任职的各位，必须具备以下品质： 1.廉洁足以根除积弊，就像古人拒绝收受弟弟贿赂的金子那样，那么士人的品行就能树立起来（否则就会陷入污浊）； 2.公正足以杜绝私情，就像古人放弃陆氏的一座庄园那样，那么人心就会信服（否则就会陷入滥用职权）； 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 3.明察足以洞悉幽微，就像古人必定罢黜浮艳的文章那样，那么文风就会纯正（否则就会陷入昏暗不明）； 4.果断足以决断群疑，就像古人把敢于进言的人提拔起来那样，那么议论就能通行（否则就会陷入软弱）； 5.勤勉足以拔擢才俊，就像古人让王笋那样的才子接连及第那样，那么儒道就会昌盛（否则就会陷入懈怠）； 6.审慎足以摒除怪诞，就像古人革除书信中的弊病那样，那么文辞体式就会改变（否则就会陷入疏漏）； 7.宽宏足以汇聚众长，就像古人让贤良之士如鸾凤般聚集那样，那么各类人才都会齐备（否则就会陷入狭隘）； 8.平和足以顺应众望，就像古人通过唱和作成诗篇那样，那么情绪就会舒畅（否则就会陷入偏颇）。 廉洁产生公正，公正产生明察，明察产生果断，再加上勤奋谨慎地办事，依靠宽厚平和来辅助实用，这八个方面的善德，缺一不可。凡是担任主考官和在此办事的人，怎么可以忽视呢？ 杜铭说：“这话说得太丰富了！这足以告慰都宪公的心意了。” 黎淳说：“还没说完呢。招揽贤才、尊敬帝王，能够任用贤能之士，这才是皇上心中所崇尚的；只有上天是聪明睿智的，只有圣人时时效法上天，这又是上天之心在鉴临着。敬重上天，必有重赏，福气一定会降临；怠慢上天，必有重罚，祸患也会随之而来。能不畏惧吗？” 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 杜公说：“既然如此，那么敬重上天并保全这八种善德，必将有豪杰从这里出来，执掌朝廷，为民造福，建立盖世的功勋。我和您就等着看吧。” 黎淳说：“是的。”于是刻石记下了这件事。 罗公名箎，字叔和；吴公名琛，字舆璧。他们都是进士出身，是当时的名臣，有大的才德，将来也必将有大名和高位。这次工程，所有参与统属的官员都尽心尽力，他们的名字也列在碑的背面。  由下至上（南向北）为地势升高方向。 最低处（南）：大门、牌坊、巡绰房、青云亭。 中高处：桂香楼、四所。 更高处：至公堂、燕居室、较文庐。 最高处：聚奎堂。 号舍（场屋）分布在东南侧低平区域，位于图的下方及两侧。 据记文，明远楼布局： 【南】牌坊 → 大门（两侧：东巡绰房、西巡绰房） → 中道青云亭 → 桂香楼（楼西：受卷所、誊录所；楼东：弥封所、对读所） → 至公堂（两翼：东较文庐、西较文庐、东燕居室、西燕居室） → 聚奎堂【北】 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 场屋（号舍）：位于大门以北、桂香楼以南的东西两侧。 后勤区（东侧偏北）：供给所、养牲所、庖厨、库藏。 随着岁月流转，时间久了，湖广贡院又逐渐损坏。 弘治甲子年（1504年），武昌知府陈晦拆掉旧建筑进行改建，扩大了规模并加以整修。 正德丁丑年（1517年）冬十月，贡院遭遇火灾。 第二年（1518年），时任湖广左布政使周季凤主持重修贡院。 周季凤（1463—1528），字公仪，号来轩，周季麟之弟。己酉年考中乡试，1493登毛澄榜进士，授刑部主事，晋承德郎，升员外郎、山西司郎中。乙丑年，担任会试同考官，升四川按察司副使、云南提学副使、山西行太仆寺卿、湖广按察使、福建按察使，再迁湖广右布政使，转任左布政使。辛巳年，世宗从兴王府入京继承皇位，周季凤随从护驾到新野，上疏六事。后升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地。改任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协管都察院，不久升任南京刑部右侍郎。有人进言诬陷他涉及湖南的事情，于是他被解除职务回乡。事情查明后，他被提拔为右都御史，总理粮储，巡抚应天、苏、松等府。他上疏推辞，未被允许。1528 年，周季凤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被追赠刑部尚书，谥康惠。著有《来轩漫稿》《修水备考》《修江先贤录》《周氏世德录》《云南志》《湖广图经志书》等十余种。季凤为政，廉勤公谨，尤能文武兼济。正德十四年宁王宸濠叛乱时，他以左布政使之职扼守蕲黄江防，预判敌情、阻断叛军西进之路，保全湖广一方，其事详见后文。《万历湖广总志》赞称：“其在湖广最久，德泽最深。” 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 黎淳的父亲黎斌因参与编修《永乐大典》有功被授予宁县（宁州今江西修水）县丞。宣德五年，公元1430年，黎淳时年仅7岁，黎斌带着一家人来到宁县上任，他们在宁县一待就是十一年。这期间，黎淳在宁县学习，他的老师便是周铭。 周铭之孙周季麟和周季凤史称“宁州双凤”。也就是，黎淳是周季凤的祖父周铭的学生。 黎淳的学生内阁首辅杨一清为周季凤墓志铭：“君早慧，从公瑞居京师，即锐志坟典，至忘寝食。时黎文僖公为吏侍，即见，称许。癸卯归宁，为诸生，读书垒金山，攻苦茹淡，遂成大器。甲辰再至京师，始学于予。予见其有闻辄领略，且为文典畅，甚爱之。” 周季凤年少时就很聪慧，跟随兄长周季麟住在京城，专心致志地攻读古代典籍，废寝忘食。当时黎文僖公（黎淳）担任吏部侍郎，见到他后，对他大加称赞。癸卯年（1483年）周季凤回到宁州，成为一名生员，在垒金山读书，刻苦攻读，过着清苦简朴的生活，终于成就了大器。甲辰年（1484年）他再次来到京城，才开始跟随杨一清学习。杨一清称赞其领悟力强，只要有所听闻就能领会，而且写文章典雅流畅，非常喜爱他。 周季麟（1444—1518），字公瑞，号南山。他刚出生时，祖父周铭梦见有麒麟用彩色的丝帛束着角进入家中，所以给他取名为季麟。六岁时，周铭口授书籍，周季麟很快就能背诵。稍长，学习《春秋》。他精通科举考试的文章，被提学宪臣赏识，被选拔到白鹿书院学习。成化六年，周季麟考中乡试，1472年周季麟登吴宽榜进士，为二甲五十名，授兵部武库主事，后升武库员外郎、进车驾郎中，迁浙江布政司左参政，进河南右布政使、转左布政使，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1497年巡抚甘肃、1500年巡抚陕西、1504年巡抚顺天。弘治十八年（1505年），周季麟请求辞官回乡。1518年12月去世，享年七十四岁。 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 “远抚甘凉西域，成兴复之效；再巡陕蓟两地，收镇靖之风”，周季麟边疆治理功勋卓越，被追赠为都察院右都御史，谥僖敏。著有《金台稿》《旬宣录》《南归录》《南山诗集》《南山年谱》等。  周季凤（宁州人，左布政使） 湖广贡院，旧未有也。国初试时，假于城隍庙。至正统甲子，始即北城隅凤凰山之阳，以废公馆，辟地建之。成化戊子，都御史南昌罗公、繁昌吴公相继修葺，规模始备，黎文僖公记焉。久复寝坏。弘治甲子，武昌知府陈晦乃撤故鼎新，增大整饬。正德丁丑冬十月，罹于火。 越明年，季凤请于巡抚秦公金，以清戎御史高君越纸米贼罚银修之。人夫则募以应役，计日课工。其创建，则至公堂、监临所，并前后重管及供给所，通计七十余间。其重修，则五经堂、明远楼、考官房、提调监试房、受卷、弥封、誊录、对读四所，及庖厨库藏，凡一一从新者，又计间百有余。用过木植石料则八千二百有奇，价银则二万三千八百有奇，人夫工匠工食银两则又一千有奇。然有所不足，尽出于设法节缩，以成其功，一毫未取于民，而一夫未役于官。 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 盖县当省城，止六十余里而已，百司往来，征役不息，加以连年灾伤兵戎，困已甚故也。夫营建非其所急，则事在得已，而贡院之典作，则大比《宝典》之所有不可得已焉者。不可已而必为之，以故节财而不敢伤，爱民而不敢害，此季凤之所当务也。 
（周季凤重修的湖广贡院布置图）
1518年，周季凤向巡抚秦金请示，用清戎御史高越收缴贩卖纸米贼的罚银来修建贡院。人工夫役则招募百姓应役，按日计算工钱。这次新建的，有至公堂、监临所，连同前后两重管理用房和供给所，一共七十多间。重修的，有五经堂、明远楼、考官房、提调监试房，以及受卷、弥封、誊录、对读这四个所，还有厨房、仓库等，凡是需要重新修造的，又总计一百多间。用去的木料、石料共八千二百多件，花费银两二万三千八百余两；人夫、工匠的伙食工钱又是一千多两。即使这样还有些不足，全靠设法节省开支来完成这项工程，没有向百姓摊派一文钱，也没有征用一个民夫。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江夏县城距离省城仅六十余里，官府差役往来不绝，征调劳役从未停歇，加之连年灾荒与战乱，百姓已困苦至极。修建工程本非当务之急，按理可以不做；然而贡院关乎三年一度的乡试大典，又不可不做。既然不可不做，那就必须去做。因此，节省财力而不敢浪费，爱护百姓而不敢伤害。周季凤说，这就是他应当竭力去做的事。 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 周季凤《事状》与黎淳《贡院记》的异同对比  重修后的第二年，即正德己卯年（1519年）秋天，湖广举行乡试取士。这实在是天下第一等的大事，也是最繁重的事务。考场围棘锁院之后，三场考试结束，正忙于阅卷，又恰逢江西发生变乱（宁王之乱，后由王阳明平定）初定、边警未息，军情文书飞驰不断，驿使往来非常繁忙。 明远楼是湖广贡院内的一座高楼，用以登高眺望、监视和防范考场。吉水人毛伯温时任监察御史、巡按湖广，以巡按身份充乡试监临。一日，他陪同布政使周季凤（字公仪）、按察使聂贤（字承之）等人一同登上明远楼。他们打开四面窗户，环顾八方，恍如凌虚御风，身在九霄之上，尘俗杂念一扫而光。毛伯温当即吟成一首四韵诗，其中有两句： “倚槛下临江汉水，开窗平见凤凰山。” 写的是在明远楼上所见的景色。又有两句： 周湖岭 “唐虞人物云霄上，邹鲁文章天地间。” 借以表现这次考试人才济济的盛况。 工部官署与贡院相邻，毛伯温首先把诗拿给工部侍郎陈雍看。陈雍当即和答一首。随后，周季凤等诸位擅长吟诗的人，以及考场内外供职的官员、湖广当地的名公大儒，也一一依次唱和，一首接一首。 武昌太守沈暕将这些在明远楼上唱和的诗作收录并刊刻印行，由工部侍郎、余姚简庵陈雍作序，这便是《明远楼倡和集》。  陈雍（余姚人，侍郎） 《明远楼集》，收录的是在明远楼上唱和的诗作。明远楼是什么地方？在湖广贡院内建造了这座楼，用来登高眺望、监视防察考场。最先唱和的人是谁？是监临考试事务的侍御史、吉水人毛伯温（字汝厉）。唱和的人有谁？是内外供事的官僚以及湖广当地的著名士大夫。 正德己卯年（1519年）秋天，湖广举行乡试取士，这实在是天下第一等的大事，也是第一等繁杂的事务。在此之前，毛伯温已经在河南主持过考试事务，可以说是轻车熟路，起初并不觉得有什么困难。考场围棘锁院之后，三场考试已经完毕，正忙于阅卷，又恰逢江西发生变乱，军情文书交相飞驰，驿使往来繁忙。而毛伯温却从容不迫，好像没事一样。如果不是平时就具备经世济民的学问和处理繁杂事务的才能，是做不到这样的。 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 有一天，他陪同布政使周季凤（字公仪）、按察使聂贤（字承之）等人一同登上此楼，打开八扇窗户，环视四面八方，恍然如同凌空驾风、身在九霄之上。尘俗之念一扫而光，四韵诗立刻写成，其中有句：“倚槛下临江汉水，开窗平见凤凰山。”这就是在楼上看到的景色。又有句：“唐虞人物云霄上，邹鲁文章天地间。”又借此表现这次考试得人之盛。多么美妙的诗啊！浑厚融和，典雅庄重，摒弃了浮华的词藻，确实不是平庸儒生、浅陋学者所能写出的。 工部官署与贡院相邻，他首先把诗拿给我看，我当即和答，这就像是拿着竽笙之声去配合鸾凤的鸣叫。周季凤等诸位善于吟咏的人，也都依次唱和，连篇累牍，声韵铿锵，足以歌颂国家文明昌盛的治绩。等到各位贡士聆听了鹿鸣之歌，又观赏了这些唱和之诗，身处这样的昌明时运，为这样的盛事而高兴，他们的感奋图报之心会是怎样的呢？ 毛伯温即将回京复命，各位贡士也将各自应对策问、入朝廷对，参加琼林宴，任职于皇帝身边。将来同朝升任，贤明的君主和良臣在朝廷上赓续唱和，以歌颂唐尧虞舜那样的盛世，那么毛伯温发起倡导、激励振作之功，又该是怎样的呢？既然如此，这部《集》就不是为了夸耀一时，而是将传布天下，垂留后世而不废止的。 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 汇集这些诗作并刊刻印行的，是武昌太守沈暕。开始时和答这些诗、最终为这部集子作序的，是工部侍郎。工部侍郎是谁？就是余姚简庵陈雍。写于这一年九月十六日。 陈雍（1451—1542），字希冉，号简庵，浙江余姚人，成化二十年（1484年）进士，官至南京工部尚书。他为官精干廉洁，曾多地为官，享年九十余岁，这在当时极为罕见。足迹遍及大半个中国，处理过水利、司法、军事、外交等各方面事务。
《明远楼倡和集》诗选：
首唱 毛伯温 经旬锁院怀深思，此日登楼一破颜。 倚槛下临江汉水，开窗平见凤凰山。 唐虞人物云霄上，邹鲁文章天地间。 喜听鹿鸣歌盛世，即看振鹭引清班。
贡院锁闭已逾十日（乡试三场共九天，加上考前考后，约十天左右，内心深沉的思索考试期间的事务，今日登明远楼终于露出开心的笑容。
顾英（谿人，佥事。注：与周季凤同榜）
影尊经阁藏本卷一《司志·布政司诗类》缺第七、第八两页，包括《明远楼倡和》诗之毛伯温、陈金、秦金、左布政使周季凤、按察使聂贤、左参政叶相、右参政夏从寿、按察副使恽巍等人诗作，共计12首。满间便有登高句，笔下淋漓字入颜。 雨霁襟怀开宇宙，地雄无尽盖江山。 岂知红杏依云上，可有芙蓉独水间。 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 昔在中州今在楚，文章多少缀仙班。 田登（长安人，佥事） 五星入夜双联璧，万象当楼一解颜。 士衍经纶尧黼衮，天开图画楚江山。 孤踪日月升沉外，逸兴风云变化间。 更仰龙舆罢巡狩，未央钟动拥仙班。 沈暕（云和人，武昌知府） 明远楼头一倚阑，天开图画照眉颜。 当窗绕绿巴江水，入座送青黄鹄山。 已得凤麟秋网外，尽收风月酒杯间。 不才似我真叨冒，也对斜曛立后班。 路迎（汶上人，襄阳知府。 注：字宾阳，兵部尚书，明正德三年进士，与周期雍同榜，王阳明弟子 铁面风霜到处寒，功成登眺暂开颜。 浮云倒映汉阳树，锦水平吞江夏山。 俯瞰英雄入彀内，坐教麟凤出人间。 试将得士乡科数，楚汴监临未可班。 陈清（芜湖人，刑府长史） 场屋监临空藻鉴，鹿鸣燕罢浃欢颜。 楼登明远披双户，目极衡庐小众山。 狄氏参苓药笼内，周家麟凤网罗间。 还朝白笔螭头濡，花豸峨峨玉笋班。 孙重（如皋人，主考学正） 危楼突兀多佳致，偶尔登来一放颜。 周湖岭 眼界登秋空万象，檐楹逼汉压群山。 白云亲舍高低处，红日长安远近间。 麟凤于今罗无应，豸冠又见肃朝班。 周潮（太仓人，同考试官） 中秋试罢百司闲，同上高楼一解颜。 身在半天卑殿阁，眼空万里小江山。 苏湖衰朽持衡未，荆楚英雄入彀间。 明日鹿鸣歌宴里，龙门新客坐联班。 黏灿（晋江人，同考教谕） 凭高极目三千里，醉倚东风为解颜。 桂玉分香开树树，晴云霭瑞见山山。 方星得马騄黄外，季布驰名梁楚间。 造化无私天地阔，悠悠今古可谁班。 胡山（富顺人，同考训导） 皇明科目超今古，正派文章自孔颜。 人物看来归胜地，功名毕竟重丘山。 法星高照棋年外，桂子腾芳八月间。 来日榜开公道着，可知清议在朝班。 杨乔（苍梧人，同考训导） 清秋独上高高阁，尘世相看笑笑颜。 谩讶规模专楚望，却将屏障借衡山。 外王内圣通千古，霁月光风共一间。 海海英雄皆入彀，元龙豪气更谁班。 褚嵩（华亭人，同考训导） 修水网 www.xiushui.Ｎet 登楼便觉尘氛净，天送轻风挹笑颜。 百尺檐楹空巨浸，一方形胜足名山。 晶荧日月瞻依下，浩荡乾坤俯仰间。 万里云程从此始，事功应与古人班。 这些唱和诗中多次“麟凤”出现： 诗人 诗句 沈暕 已得凤麟秋网外 路迎 坐教麟凤出人间 陈清 周家麟凤网罗间 孙重 麟凤于今罗无应 当时任布政使的周季凤主持重修了湖广贡院，并撰写了《重修贡院事状》。在此背景下诞生的《明远楼唱和诗集》中，“麟凤”一词被用以赞颂“宁州双凤”，周季麟与周季凤。周季麟为兄长，成化八年（1472年）进士，官至右副都御史，周氏兄弟功业显赫，时人并称为“宁州双凤”。诗人们以“麟凤”入诗，实为巧妙双关：“麟”指代兄长周季麟，“凤”指代其弟周季凤。陈清诗中“周家麟凤网罗间”，以“麟凤”直接嵌入“季麟”与“季凤”之名——这恐怕并非偶然巧合，而是考量到对仗与韵律后的精心设计。更值得注意的是，“麟”与“凤”被分别用在兄弟二人身上，恰恰与周季麟出生时的祥瑞传说相呼应——“季麟出生不久，祖父周铭梦到一头有着华丽花纹的麒麟来到了家里，于是，为新生小孩取名季麟”。周季麟之名中的“麟”字，本就来自祖父的麒麟之梦。因此，诗中统称的“麟凤”，若分解开来，“麟”可承其名指兄长周季麟，“凤”则以其字入诗呼应周季凤名字中的“凤”，这一解读可谓鞭辟入里、入木三分。这些唱和诗不仅记录了当时的文学雅集，也生动浓缩了那段历史文脉，使“宁州双凤”的传奇以一种更鲜活、更具文学性的面貌流传后世。 修水网 www.xiushui.Ｎet 正德十四年（1519年）六月十四日，宁王朱宸濠于南昌起兵，自称皇帝，旋即率舟师沿江而下，十五日攻南康，十六日破九江，主力直逼安庆。叛军初起，声势浩大，九江、南康迅速陷落，整个长江中游为之震动。 时任赣南巡抚的王阳明闻变，急趋吉安，调集兵马，于七月二十日攻克南昌，迫使朱宸濠回援。七月二十六日，明军与叛军决战于鄱阳湖，朱宸濠兵败被擒，从起兵到败亡仅四十三日。 《明远楼倡和集》编成于1519年秋，而宁王叛乱恰恰发生在同年夏秋之交（六月起兵，七月平定），唱和诗《序》中所描述的“恰逢江西发生变乱，军情文书交相飞驰，驿使往来繁忙”，正是这一时期的真实写照。 据毛伯温《都察院右都御史贈刑部尚書周康惠公神道碑》记载： “宸濠叛，贼兵寇九江。公曰：‘荆湖当上游之地，虏出上策，必先经略荆湖，坐敝川陕，而后下窥中原，此诚可忧。宜即拥众扼蕲黄之口，使不得逆流西指。蕲黄不通，势必趋金陵。大师扼其前，四路兵乘其后，我得其上，擒之必矣’以民兵数千人往据之。贼兵果不得入，由九江捣安庆，不克，溃还。守臣督兵逆战鄱阳湖，擒之。江汉之南无血刃者，公盖与有力焉。” 周湖岭 周季凤分析判断：叛军若采取上策，必定先占据荆湖地区，在此拖住并消耗川陕援军，待其疲惫后再挥师东下，觊觎中原。因此，应立即集结兵力，扼守蕲州、黄州一带的江防要道，阻断叛军沿长江西进之路。蕲黄通道被阻，叛军势必转向东线，进逼金陵。届时朝廷大军正面阻击，各路兵马背后围攻，我方占据主动，擒敌必矣。 随后，周季凤迅速调遣数千民兵，牢牢控制蕲黄一线。叛军果然无法西进，只得从九江直扑安庆，攻城不克，溃败而逃。当地守臣督军迎战于鄱阳湖，一举擒获叛军。长江、汉水以南广大地区免于战火，周季凤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王阳明《议夹剿兵粮疏》中列有“左布政使周季凤”之名，可证其朝中同僚的认可。《明史·王守仁传》虽详载平叛过程，却未收录周季凤在湖广方向的策应行动，毛伯温此篇《神道碑》恰好弥补了这一缺憾。 周季凤策略的三大亮点： 牢牢把控高处：荆湖地处叛军上游，是战略制高点。毛伯温“虏出上策，必先经略荆湖”一语，实为周季凤提前预判叛军西进方案的精准体现。 打一点，牵全局：扼守蕲黄、封锁水路，以数千民兵在西线建立坚固防线，遏止叛军西扩。叛军被阻后只能沿江东下，在安庆受阻溃败。“蕲黄不通，势必趋金陵”更是点睛之笔，周季凤准确判断叛军转向东线，恰好与王守仁集中兵力于东线歼灭叛军的部署形成东西呼应、夹击合围之势。毛伯温以“大师扼其前，四路兵乘其后，我得其上”高度评价其战略预判与配合之功。 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 不动干戈，保全一方：“江汉之南无血刃者”一语极为重要。王阳明最终“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成功平定，得益于西线成功阻挡叛军西进，最终保住了长江、汉水以南广大地区。“无血刃”既可指未发生大规模战斗，也可指周季凤以防御策略避免地方遭受兵祸。毛伯温特意强调此点，意在凸显周季凤作为“保全之臣”，以最小代价守住荆湖，达成最大战略效果。 周季凤在宁王之乱中的贡献，与他此前在湖广的勤勉实干密不可分。正德年间，他先后平定贺章等巨寇，率兵征剿郴桂盗贼，在地方治理与军务方面积累了丰富经验。 周季凤在宁王之乱中的贡献不应被湮没。他的战略眼光与务实作风，为湖广地区的安定立下了不可忽视的功绩。 《明远楼倡和集》的首唱者，毛伯温（1482年—1545年），字汝厉，号东塘，江西吉水人，正德三年（1508年）与周期雍同榜登进士，官至兵部尚书。谥“襄懋”。 工诗，著有《毛襄懋集》《东塘诗集》等。 毛伯温上《荐举任久疏》，理由是周季凤的卓越的实干政绩、廉洁勤勉的官品，以及资深年久的资历。 《题为荐举任久贤能官员事》 节该钦奉宪纲内一款：“所至之处，博采诸司官吏，行止廉勤公谨者，荐举之。”钦此钦遵。 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 臣奉命巡按湖广，一年于兹。其于考察官吏，广询密访，不敢不慎。贤能之中，有年资颇久者，敢先举焉。 臣访得：布政司左布政使周季凤，处分政务，守法惟谨，而无弗尽心；出纳钱粮，防奸甚严，而通不经手。右布政使方璘，谋事智圆，临事心水（注：疑为“心如”或“心平”），靖理军伍而无枉纵，屡立战功而不矜夸。按察司按察使聂贤，持宪老成，不动声色而风纪丕振；析狱明敏，不事捶楚而民心协从。永州府知府何诏，实心爱民，协斩干事，闾阎怀惠而有颂声，猺獞闻风而无越志。 查得：周季凤、方璘俱由弘治六年进士，聂贤由弘治三年进士，何诏由弘治九年进士。周季凤历俸三年之上，方璘、聂贤俱二年之上，何诏今任三年，先任永平府三年，共六年之上。 夫各官之才望如彼，而其年资又如此。且巡抚右副都御史秦金俱当旌举，擢而用之，似其时也。如蒙乞敕吏部，再加访察，果如臣言，将周季凤等遇有员缺，即行擢用。庶肆臣者益图报称于将来，而庶官皆知所劝矣。 缘系荐举任久贤能官员事理，未敢擅便。为此具本，顺差承差亲赍，谨题请旨。 1528年周季凤去世后，毛伯温为其撰《都察院石都御史贈刑部尚書周康惠公神道碑》。 本文来自修水网 周湖岭 余论 周季凤与明远楼的故事，远不止于一次建筑重修与诗文唱和。它至少在三重维度上具有超越时代的意义。 其一，建筑与文脉的共生。贡院作为科举制度的物质载体，其兴废直接关系到地方人才的选拔与士人的精神寄托。周季凤在火灾后“一毫未取于民”而完成重修，体现的是儒家“爱民节财”的治政理念；明远楼从“桂香楼”易名而来，典出《论语・学而》“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将建筑功能与道德教化融为一体。这种空间与精神的互文，正是中国传统建筑文化的精髓所在。 其二，个体命运与家族文脉的交织。周季凤的成长，得益于兄长周季麟的提携、状元黎淳的赏识、名臣杨一清的教导，兄弟二人更以“宁州双凤”并称于世。唱和诗中“周家麟凤网罗间”一语，看似赞美当世人才，实则暗合周氏兄弟的名号与祥瑞传说。在明代士人社会中，家族荣耀、师承渊源、同僚交谊共同构成了一张紧密的文化网络，而诗文唱和则是这张网络最优雅的表达方式。 其三，历史记忆对当代的启示。今日武昌实验中学复建的明远楼，不仅是一座仿古建筑，更是千年文脉的延续。从北宋县学到明清贡院，再到现代中学，这片土地从未中断过教书育人的使命。明远楼提醒着每一位经过的学子：科举虽已成为历史，但“惟楚有材”的自豪与“辟门吁俊”的开放精神，依然值得珍视。周季凤“节财不敢伤，爱民不敢害”的为政之道，毛伯温在军情紧急中从容赋诗的士人风范，以及唱和诸公对人才的真诚赞颂，都构成了我们今天不应遗忘的精神遗产。 周湖岭 从桂香楼到明远楼，更名之间寄寓着儒家理想；登楼唱和、诗咏麟凤，尽显明代士大夫以文会友、奖拔人才的胸襟气度。明远楼虽历经数百年沧桑，却始终是武昌古城文脉绵延的象征。它连接着科举制度的辉煌，延续着“惟楚有材”的地域自信，更在今日化为教育传承的生动载体。唱和诗中的“麟凤”，既是周氏兄弟的身影，也是所有怀抱理想、砥砺前行的读书人的写照。 结语 明远楼的重建，既是建筑的重生，更是文脉的延续。“文脉不绝，则人才不竭”——这不仅是五百年前周季凤留给武昌的启示，也是今天我们回望历史时应有的信念。愿这篇文字，能为武昌古城的历史文化传承添加一页生动的注脚，让更多人记住：在凤凰山南麓，曾有一位名叫周季凤的湖广布政使，用他的智慧、担当与情怀，守护了这片土地的文脉与安宁。 注释：(略) 参考文献： [1] （明）薛纲 纂修，（明）吴廷举 续修. 嘉靖湖广图经志书（卷五）[M]. 明嘉靖元年刻本: 第163页. [2] （明）陆统，（明）龚暹 纂修. 嘉靖宁州志（卷十五）[M]. 明嘉靖刻本: 第238页. 周湖岭 [3] （明）薛纲 纂修，（明）吴廷举 续修. 嘉靖湖广图经志书（卷一）[M]. 明嘉靖元年刻本: 第202页. [4] （明）薛纲 纂修，（明）吴廷举 续修. 嘉靖湖广图经志书（卷一）[M]. 明嘉靖元年刻本: 第199页. [5] （明）薛纲 纂修，（明）吴廷举 续修. 嘉靖湖广图经志书（卷一）[M]. 明嘉靖元年刻本: 第106页. [6] （明）毛伯温 撰. 毛襄懋文集[M]. 清乾隆三十七年毛仲愈等刻毛襄懋先生集本: 第186页. [7]（明）毛伯温. 东塘集[M]. 明嘉靖十九年王仪刻本. 卷九，页155. [8] （明）徐学谟.《万历湖广总志》.明万历十九年刻本、卷69、 第2731页。 版本： ①《嘉靖湖广图经志书》：明嘉靖元年（1522年）刻本，薛纲纂修、吴廷举续修，全书二十卷。 ②《嘉靖宁州志》：明嘉靖二十二年（1543年）刻本，陆统、龚暹纂修，全书十八卷，首末各一卷。 ③《毛襄懋文集》：清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毛仲愈等刻《毛襄懋先生集》本，毛伯温撰，凡八卷。  |
